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冰凉的碎屑如一场粉雪般落到她的身上,为她披上一层冷静的纱:“我的看法始终不变。系统的推行是一种进步,但它只能作为一种辅助工具存在。”
“律法的主体永远是人,游戏同样脱胎于人的意志。既然机器无法担任法官和律师,那么由曾经身为人类的我们组成的管理处,也必须是管理游戏的主体。”
对于明晰的回答,男人沉默了一阵,只低头专心雕刻。
“还记得我四年前问你的问题吗?”他忽然说道。
明晰一愣,手中的刻刀在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白痕。她赶忙收手,将刻歪了的线条抹去。
她意味深长地看着男人:“什么时候决定的?”
“系统在正式服开始运行的第一天。”男人说道。
他放下刻刀,重新走到落地窗边。
狭窄的雪道已被寒风吹得坍塌大半,阳光彻底被乌云笼罩,针叶林上的积雪簌簌地抖落。
“记得吗,前一天,我们一起开了一次会。”
“在我的记忆里,那次会议我们所有人都不赞同让系统这么快上线。”
“可第二天,那则标志系统正式上线的公告还是发出了。”
明晰回到了地面,落到他的身旁。她的眼里倒映着纯白的雪,神色却是十足的晦暗:“有人篡改了我们的记忆。”
“那个存在,”他抬头仰望灰色的天空,“更改了我们的认知。”
大雪将临,生命的气息正被严寒点点蚕食,余下的只有冷彻的天与地。
“于祂而言,我们只是棋子。”
“棋子,总有成为弃子的一天。”
“该做好最坏的打算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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炎炎夏日,蒸腾的水汽笔直地升上天空,滚滚热浪扭曲了人的视线。渴水的植物耷拉着叶片,微微卷起的边缘已变得枯焦。
没有一丝微风的抚慰,最耐热的生命也不会在这样的正午出没。
钢筋水泥丛生的废墟里,滚烫的太阳在天空的最高处闪耀,影子畏缩不前,好像在地面上围出一圈黑暗的荆棘,将中央的亮光高高举起。
那是一大片可怖的血迹,大致与两个相反的半圆拼接起来的形状相同。多日的晴天不休地曝晒,血迹已经干涸变色,气味也消散无踪,可仍能给人以极强的冲击感,使人不由地开始想象这里曾经发生的事情。
有两个人死在了这里。
不,或许该说是三个。
宽大芭蕉叶的掩映下,男人的身形与废弃大楼相比实在微小。天气如此炎热,他却一点不受影响,仿佛与现实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,唯有他在意的事物才能引发他的情绪波动。
“系统。”男人的视线穿过破损的水泥墙,双眼中闪亮的圆点正是那片血迹的栖身之处。
“在呢。”纯粹的机械音骤然响起,一团蓝色的光在半空中闪烁,如赛博幽灵般给人惊悚感。
他目不转睛,表面波澜不惊,周身的威压却使人如临数九寒天:“我似乎没有把处置玩家的权力开放给你。”
“叮。”系统的语气毫无起伏,“玩家蒋牧歌的行为已危及游戏安全,为维护游戏稳定,系统有权对其进行处罚。”
男人垂下眼眸,指尖淌出一汪清泉,深入植物的根系。 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