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童老爷子修剪的动作顿了顿,终于转过身来,看着这个最得意的孙子,如同在看一头初露锋芒的小兽。
他倏尔一笑,“见过那个丫头了?”
江南最不缺船夫,一个奴才而已,卖了就卖了,没什么大不了。
“见过了,”童琪英说,“她让我不要顶撞您,说您是为了我好。”
童老爷子挑挑眉,还算识相。
“那么你呢,你自己是怎么想的?”
“我暂时不会跟她见面,也会用心读书,乡试、会试,一步步走下去,维护童家的荣光。”童琪英第一次这样勇敢地直视着他,直视着曾经在他心中高山般伟岸、公正的祖父,“但我的婚事,我要自己做主。”
“荒唐!”童老爷子将手中剪刀一扔,“自古婚姻大事,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,岂容你乱来!”
童琪英默然不语,叫童老爷子越发来气,声音也抬高了,“莫非你还想娶那个商女不成?!”
为一个外人忤逆长辈,简直昏了头了!
“她是个很好的姑娘,”童琪英轻声道,“我的确想娶她,可她,却未必想嫁我。”
她像田野里的花,大山里的树,苍天中的鹰,肆意、自由,面对她,他自惭形秽,空有满腔心意却怯于开口。
日复一日,拖到如今,只怕再也没有出口的机会了。
纵然她明白,可自己没说出口,就是没说出口。
童老爷子皱眉,脱口而出,“她那是巧言令色!”
一个年轻的女人接近一个年轻的男人,还会有什么别的心思不成?
再说了,论出身、论门第、论学识、论样貌,你有哪一样配不上一个商户!
简直岂有此理!
“祖父,”童琪英吐了口气,突然笑起来,“您总是这样,以己度人。”
见他要发火,童琪英先一步道:“您知道么,其实我一直很迷茫,很疲倦,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读书……”
“胡言乱语!”童老爷子不怒反笑,“为甚么?为朝廷,为家族,为你的将来!”
难道这么多责任,还不如一个半路认识没几天的商女?
她一来,你就不迷茫不疲倦了?
传出去简直叫人笑掉大牙!
“祖父,您一直很疼我,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?”童琪英问。
“想都不要想!”童老爷子冷冷道,“你也知道我疼你,就忍心让我失望?也别说什么疲倦的话,论疲倦,外面打鱼的、撑船的,哪个不比你疲倦?十多年来你嘴里吃的,身上穿的,哪一点不是家里供应,如今又来说这些,怎么对得起我,对得起童家的列祖列宗!”
童琪英长久地注视着他,骤然意识到,也许祖父确实是爱自己的,但比起童家的荣耀,或许这份疼爱仍稍显逊色。
他有两位堂兄,其中一位四次才过会试,另一位虽已是举人,但排名并不靠前;还有一位亲兄长,但自小便身体不好,会试时险些死在场上,自此绝了念头。
祖父之所以最疼爱自己,也许并非全然出自骨肉亲情,而是看到了自己身上的某种可能:走得更远,站得更高的可能。
老实讲,他有点难过。
但难过之余,却诡异地感到一丝轻松。
良久,童琪英的声音幽幽响起,“童家给予我的,我会加倍回报,绝不会令家门蒙羞。t但祖父,民间有句话,不知您听过没有,强扭的瓜不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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