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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今日穿着栀子黄的短打,领子为相称染成了湖水蓝,袖子和裤腿都用素色的绑带束紧,发带也换成了绣着小柿子的杏仁黄绢布,行动分外敏捷灵活,通体的色调又和偏东浮在枝头的琥珀月轮遥遥呼应,看起来就像是沾染了一身暮色的月下精灵。
“你要年纪小点穿这身更好,个子矮,蹦蹦跳跳得像个滚圆的柿子。”楸吾编着话打破沉默。
果然惹得宋泓龇牙,步伐稳健了不少:“那现在说这些也晚了,我又不会缩骨的功夫。”
“现在我说想和你住一起也晚了?”楸吾顺口问了出来,他和宋泓皆是一愣。
楸吾也没法补救,连多余的动作都不敢,总不能手忙脚乱地解释说他其实就是想再睡一个整觉,距离他上一个整觉已经过去一个多月。
“可以……住一间房,不睡一起。”宋泓几乎同手同脚。
不睡一起,那他的整觉该怎么办?
“等闲院的屋子,没有打地铺的空余。”楸吾迂回地说,“不过床还是蛮宽敞的。”
楸吾,你在说什么?为了能睡好你简直是不择手段。
没错,我就是不择手段。
楸吾定一定神,装作无所谓道:“当然,看你怎么想,我也就随口一说。”
“你不会又要作弄我吧?”宋泓警惕地问,偏过头借着月光细看楸吾表情。
而楸吾目不斜视,义正辞严:“在你眼里,为师就是一个坏蛋了吗?”
“说不准,时好时坏。”宋泓语露迟疑。
这话说得让楸吾不免心虚,但也不免委屈:他这回真没什么坏心思,只是想安安稳稳睡一觉,改明儿就要赶去凌云宗参加大会,再想找这么好的机会可就难了。
“嗯,你说得也没错,是我让你难过伤心,我是坏蛋。”楸吾以为自己妥协,但他没注意到自己说的都是气话。
宋泓停住脚,忙忙将他袖子拉扯住,他也不得不跟着停下。
此间草木郁郁,垂叶榕枝繁叶茂遮掩住天穹,山道上的砖石被它们遒劲的气根顶出,其间隙的泥土里见缝插针生长着不知名的野草,风过时树影簌簌摇曳,楸吾在光影明暗间看清宋泓耷拉下的为难的眉眼。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,师尊,我也想跟你一起睡,但现在不是小时候了。”宋泓犹犹豫豫地说,“你知道我在为难什么,在纠结什么,我只是希望你能体谅。”
“我在体谅啊。”楸吾软下声音,“只是出于我的私心,我不愿我们关系变得生分。”
“不睡一起,也不会变得生分。”宋泓说。
他说得很有道理,但不妨碍楸吾继续以退为进,边说边从宋泓指尖拉扯回袖子:“我知道,所以我才怀念你年纪还小那会儿。”
“对不起,师尊。”宋泓眉眼不展,显然陷入了名为愧疚的陷阱。
楸吾不动声色,抬脚往前紧走两步,将徒弟甩在身后,但他也留心听着后边的脚步声,完全跟着他的步伐,走两步还停两步,不敢越上前来与他并肩。
很快他们走出昏暗的林荫道,到了更明晃晃的月亮地里,楸吾特意把小狐从戒指中抱出来,捏捏它下巴尖,让它抬头看看这轮欲满未满的月亮。
小狐舒服地眯起眼,发出了呼噜呼噜地哼唧声,身后宋泓也在哼唧:“我就说师尊养它,比我养得好。”
他终于紧走两步,和楸吾并肩。
楸吾佯装垂眼,轻抚着小狐的耳朵:“我感觉我养你养得更好。” 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