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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说窦夫人食纳依旧堪忧,但总算令子女看到一丝好转的希望。
太医总算未将话说死,让略带天真的李世民觉得,也许母亲食欲好了,再开方子就能见效了。
“我想去终南山的翠微别业静养。躲一躲探病的闲杂人等,多赏几日美景,过些不陪你们父亲担惊受怕的清闲日子——青璟,你可愿意与我同行?”窦夫人语出惊人,多少有些病人异乎寻常的任性妄为。
“阿娘,我当然——”长孙青璟刚想应承下来,却瞥见丈夫与兄嫂皆是一脸惊诧与忧虑。
她那欢悦的应答多少有些不合时宜,只能支吾着搪塞过去:“阿娘莫不是逗我开心?”
“啊,我知道你是着宅子里唯一真心想陪我同去的人!无非是害怕眼前这三人责怪你才闪烁其词。无须怕他们!”窦夫人笑对两个儿子,“我想趁着今天咳喘消歇一点,就启程。我倒也不怕赤忱相待的亲友因为路程遥远而不来探望,又正好与那些虚情假意的伪善者分道扬镳,岂不妙哉!——我这一走,你们父亲正好可以安心公干,我便死而无憾。”
“阿娘——”李建成阻止道,“就在大兴城中延医问药也方便,何苦舍近求远。更何况冬日寒凉,那山下别业实在不是什么好去处。”
“我意已决。衣服器物均已装入箱箧。只待与你们父亲商酌后便出行。”
窦夫人所谓“商酌”从来不是征得丈夫同意,只是告知,然后便隐入山林。
至于丈夫乐不乐意、有无腹诽便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。
“毗提诃,我知道你心中不情愿我就此离开大兴城。有什么话一次说完,我逐条驳斥。”窦夫人已经摆出与次子论辩的劲头。
李世民心中天人交战了许久,终于压制住一吐块垒的冲动,近乎讨好地说道:“我哪次说得过母亲,母亲哪怕此刻想启程去东都,我也只能老实奉陪。去终南山也好,青璟出嫁前也久居她舅父家的南山别墅,对各处大道小径奇景比我都熟。她会说变文,讲传奇,弹琵琶箜篌,由她陪着,阿娘也不觉烦闷。”
“那就好,我即刻梳洗。你四人靠近一些听我讲些要紧事。毗提诃你坐在我身边听好。”窦夫人挣起僵硬的身体,凑近次子道,“你马上转告你父亲。我去翠微别业养病,有佳儿佳妇相伴,他不用牵挂。只是有件事要劳烦唐国公——我的灵柩回到唐国府的之时,不想撞见万宣道!”
窦夫人的言辞尖刻而绝望,有一种与命运一搏的刚毅;语调却是冰凉而冷漠,充斥着置身事外的决绝。
晚辈四人一时语塞词穷,就连先前为了万宣道来大兴依附李家一事耿耿于怀的李世民,也不知如何向父亲复述母亲这番言辞。
婢女们正收拾寝室中夫人最爱的一扇孔雀屏风,准备包裹装车,窦夫人见状,突然厉声喝道:“将这屏风放在原处!三十年的旧物不足惜,何况屏中孔雀还瞎了双目。往后不需再携它出入了。”
紧接着,一阵钻心彻骨的疼痛袭上她的胸口,扼住了她的咽喉,引来剧烈的咳嗽与无尽的喘息。
一向熟悉主母出行或者陪同唐国公宦游习惯的婢女一时噤若寒蝉,不知深意,只是请罪。
窦夫人喝下长孙青璟递来的沉香饮,眼中含泪,柔声对莫名受责骂的婢女道;“好孩子,你把之前二郎送我那扇绘有凤栖梧桐的屏风带上。眼前这扇孔雀屏风只是个鸡肋一般的老物件,日后无须再请人织补,随它朽烂便是了……”
知道这孔雀屏风故事的李建成和李世民心中都暗自忧伤,却是大气也不敢喘。
“青璟,你去准备一下常用的器物,与我同行。薛国公、殿内少监、治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