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渊问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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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闲从未和这么流氓难看的打法过招,一下竟不知该怎么甩开手臂上这秤砣,

而那边季铁一口鲜血喷涌而出,面露痴狂之色,竟又猛地将刀拔出,血与破裂的肠子跟着刀流出,他单手持刀,在地上生刻阵法,成阵的笔画没有丝毫滞涩,仿佛这阵他早已画过千遍万遍。

“姑娘,借些灵力!”

姜崔崔扭头便是一掌渡功,直将浑身灵力拍进那阵中!季闲惊得肝胆欲裂,换另一掌去截那灵力,姜崔崔却松手猛扑,结结实实地挨了他一掌,而后如断线的风筝般飞去,重重砸在了桥墩上,再无一点生息。

她最后的生息唯有那点顺掌风而出的灵力,汇入了阵中。

“功成,阵起!”季铁须发迎风,悍然怒喝,“血阵成媒,人命为祭,今我身消道殒,不求蚍蜉能撼树,只求渊落应我,劫了那三元醮的最后一典,叫那些亡魂不永世囹于祭坛之下!”

暴雨冲不干净他快流干的血,狂风惊雷压不住他最后一道绝唱。

杨心问只觉得整个地面都在振动,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在顷刻间掌控了他所有的意识,恐惧,更深的恐惧,他像站在两面相对的镜前,每一个倒映出的自己,都在跌入更无边的深渊。

“不可能……不可能……凭你怎么可能请得到祂——”

“哈哈哈哈哈!!!”季铁已是风中残烛,声声泣血,“天地不仁——咳……以万物、万物为刍狗,你生来如星月,我生来如泥点,可在祂面前——”

血沫自他口中吐出,季铁终于站不住,倒在了地上,略略抽搐两下,便只剩能吸嗡的唇齿:

“在祂面前……你与我……又有什么分别……”

杨心问眼见这空间千疮百孔,万物生一,一生万物,万花筒般聚散离合的光景,其中却藏在他根本读不完的道,他想看,他害怕看,他没有不看的权力。

祂如人,如狗,如猪,如树,如草……祂是世间的本源,亦是世间的尽头,祂是圣人,亦是孩子,祂助纣为虐残忍无道,祂众生平等见义勇为。

祂如母亲般怀抱季铁的尸首。

没有人知道祂是什么,但杨心问却倏忽间明白了祂被赋予的那个名字。

《渊落本初》的开篇——“物之终始,初无极已*,无极得太易,太易得太初,太始得太素,太素得太极,后有质之始也,无极为道之终末,未生道前,其名不可说,其状不可表,其理不可道,避讳曰祂,再表一俗世通名。”

“其名——渊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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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《列子·汤问》

第33章 夜谈

杨心问自知此时虽在岁虚当中, 但祂和姜崔崔他们不同,并非是过往的虚影。

祂的存在就是存在本身,过往和现在的界限由祂来定夺, 祂在此地,那么此地便既是过往,也是现在, 亦是将来。

食人俸禄, 忠人之事, 祂来此地不是为了杀生, 而是回应那人的请求。

只听一声嗡鸣,朗道山顶陡然间降下三道惊雷,那惊雷震得地动山摇, 回响自地底扩散, 整个平罡城都能感到这阵地动。

紧接着山火逆暴雨而起,乌云密布的天幕却被火光烧红,仿佛那瓢盆的大雨是洒落的油,不仅扑不灭火, 反而叫那火越烧越大。

季闲眼看着长明宗山顶的三元醮祭坛被毁,八十一道生魂逃出禁制, 二十多年来的筹划毁于一旦, 他却连动一动眼皮的能力都没有。

祂“看”向了周遭。

那不是一种感知, 而是一种对话。所有人都看着祂, 却什么也看不到-->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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