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、第13章(2/3)
晏熔金踮着脚艰难挤过去,抬头时瞳孔却陡然一缩——
只是一个侧脸......
那只是一角被鬓发遮蔽的面颊。
但真的,如后羿之箭破开晏熔金的心——
叫他好像看见了晏采真。
但晏采真如何会出现在此?出现在离他、离屈鹤为那样近的地方而不相认?
分明在来井州的车上,屈鹤为直言晏采真早已死去,死在自己遇流匪伏击、来到十二年后的那天。
应当是看错了吧?但如果是真的......
一板白气翻到他眼前,将他发丝也濡湿。
是街旁蒸米糕的老板揭了盖子。
他眨了眨眼瞥去,却见老板的小儿正“嘎嘣”一声啃去了半只山楂上的糖壳子。
而那山楂签子正是个人为折断的斜口——同屈鹤为手欠掰完用来戳他的一模一样。
晏熔金当即上前问道:“你这糖葫芦是哪来的?”
小儿朝后一缩,晏熔金便与膀大浑圆的孩子爹对上了眼。
晏熔金弯起个谦和温驯的笑:“老板,请问......”
然而话没说完,就被打断——老板没好气地瞪眼,冲他赶蚊子似的挥手,训他道“排队去后面!”
晏熔金将长史腰牌解下,朝他们一亮:“朝廷事务紧急,还请配合。”
周遭陡然一静,丛丛目光射来,那老板苦着脸道:“大人,您刚才上来就同小儿搭话,我还当是人拐子呢......”
随即他捅了捅揪着自己后腰衣衫的儿子,催促道:“大人问你话呢,这脏不拉几的山楂又是从哪里捡的?”
那小儿怯怯指了指对面支出去的一拐小巷。
晏熔金点了点头,道句“多谢”就要走。
不料那看热闹的人群挤着不让,方才紧张好奇的目光被一股愤怒和兴奋取代,窃窃语声中,一道嘹亮之声破出,如水入沸油溅起喧哗——
“看他的腰牌!是狗丞相的人!!”
“我就说什么朝廷要事要问个小孩抢零嘴吃......”
“就是他们,让我一连两月都见不到老汉!非折腾人去那么远的地儿运石头,我看啊,根本就没有一点用场!”
“日子越来越难过了,都是因为他们!”
......
那些家里被征了苦力、承受多年重赋的人一拥而上,拉扯他的头发、外衫、令牌......直到他在茫然过后矮腰钻出,才终于结束那场突兀的殴打。
他们对屈鹤为的谩骂声声在耳,还扬言要一把火烧了京观台也烧死狗官,将晏熔金的发根扯得如绷紧的琴弦生疼。
他还从眉骨上摘下一条蚯蚓,丢掉后指尖难以抑制地颤抖。
他想,是不是自己死了,死在十七岁,就不会有为祸人间的屈鹤为了?
他既迫切地想调卷宗,问每一个接近过去十二年间屈鹤为的人,到底发生了什么,让“他”从晏熔金变成了臭名昭著的右相。
但在目睹身历了百姓的仇恨后,晏熔金心里陡然涌上酸涩的疲惫,有一刻他想就这样算了吧,他管他为什么,反正屈鹤为已经疯了、心坏了臭了。
而最后,埋进小巷阴翳的晏熔金抠着墙皮,撑起自己。
想到在京观台米车里发现了官仓的米袋,这些都被证实是莫名消失又出现的灾粮,于是重又投入赈灾之中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