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、第4章(2/4)
“还有呢?还有将井州搅得更烂之后,有脸皮找那没脑子的昏君要赏赐!粮食,衣物,银两......全进了他卫兵的口袋!”
“你是说,指望我们相信这样的朝廷命官?嗬,你还不如指望我们是傻子!”
晏熔金的头越来越低,直到整个人矮入沉默的树翳。
他知道,陈惊生话结后的喘息,是在问他——“你呢,晏熔金,你又是个什么好东西?”
晏熔金想辩解,说“我是好官啊,我想救这个世道的”,但十二年后的他什么都不是,最多只是个右相身边的爪牙。
他也没做成过什么,他没脸说。
但晏熔金也知道,他必须说点什么,哪怕陈惊生表现得完全不需要出路,他也要告诉她:“我听说御史刚正直谏,为赈灾连上四十九道折子;听说大饶府知府散尽家财,甚至恳请皇上以金银米粮替代御赐之物......即便乌云当空,总有人使劲吹风好叫太阳露出,我们要做的,不过是一齐往一个方向用劲。”
陈惊生听得来气,抡了他一耳光:“出太阳之前你要我们冻死不成!迂腐蠢货!”
晏熔金的耳鸣也掩不住她的暴怒的话音,他被关的两月吃得又差又少,当下承受不住那记力道,顺着树干勉强蹲住了,眼前是光秃秃的草皮和树根,地上土壤皲裂松散,都是地动后的灾象。
走过的路上灾民多,死人更多,土丘多到看习惯了、不再时时意识到里头是什么。
晏熔金的本意是让她相信大业,不要把作乱当成唯一的出路。然而话说出口,在此时此地却变了味道。
他忽然感到羞愧,他的无知和粗心造成他高高在上的姿态,他的劝诫成了风凉话和戳人痛处的刀子......
他知道自己软弱、无能,但他捂住脸眼泪也从指缝洇出——
“对不起......我,我们对不起你们。”
他呜咽着道歉,替自己,替屈鹤为,也替整个国家,向承受苦难的百姓道歉。
陈惊生想,这人看起来很无能,即便没有做坏事,也未必没有做蠢事。
要是这样的人是平头百姓就好了,偏偏他是这个世道的官吏,那么即便没有错,也是有罪的。
还不如同她换一换身份,让她来做。
朝堂之上,本该能者居之。如果连这样基本的标准都守不住,那么就该推倒房子重建了。
歇话间,陈惊生的眼睛变了几变,陈惊生头顶的阳光也被她目光统治般,暗了又明。
“起来,”陈惊生踹了他一脚,“再慢当心和猪肉一起上桌。”
新世教就是个土匪寨子,一切劫掠行径、人物作风都脱不去“恶”与“匪”字。
晏熔金跟着陈惊生走过二里山路,终于到了排瓦房前,放眼看去共有五间,最中间的是供奉“新世神”的地方,朝左依次是“圣主”居所、军师居所,朝右则是他们今日所达之处——两间打通的宴厅。
晏熔金被日光晃了眼,倔强地用手遮着抬头,看见房檐上吊着的绑了嘴与翅的活鹰。
——又是鹰!
眼前同屈鹤为府中的那个雨夜重叠了。
晏熔金脑内恍惚,一瞬间辨不清哪个才是自己所处的时空,然而下一刻,雨夜死鹰身上的血破开幻想溅到了他面上......
稠,凉,腥。
他睫毛被糊成一团,惊恐之下将血污囫囵抹在衣袖上。
在他鼓足勇气抬眼,将目光撞进肃穆诡异的那伙教徒中,他才看清血污的源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