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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张叔夜抛出这句“招安”,属于无成本试探。对方呛回去,他马上就改口。
“本官随便说说,你们且记心上,此事从长再议。”他笑道,“那么你们可否保证,此后摒弃抢劫之恶举,保这八百里水泊外的百姓安居乐业?”
三兄弟眉头拧紧。阮小七忍不住喊:“不让劫富济贫,让俺们饿死?”
张横也愣:“老子一辈子只知道抢劫,不会干别的!”
“水泊里那么多鱼,又不上税,”张叔夜轻飘飘道,“我看你们后山上又有大片荒地,花点心思开垦一下,也能吃饭嘛。”
这就属于想当然了。他一个不事生产的统治阶级,以为开荒种地、喂饱几千张嘴,有那么容易吗?
阮晓露忽道:“保证不给你济州府添乱,成吗?”
张叔夜一怔,想了想,义正辞严地道:“别的州府也不能祸害!——当然,本官只管得济州,旁的地方,也无从过问。你们真去了,本官也不知,惹下祸事,那是罪有应得,本官必定冷眼旁观,拍手叫好。”
“噗,”阮晓露忍不住笑出声,“谢谢您了。”
海沙村的境遇让她明白了古代的“人治”社会的精髓:这个社会上的大多数事情并没有明确的法律依据。跟朝廷,跟官员,原来都是可以讨价还价的。
就连那身上担了无数杀头刑名、罪行罄竹难书的绿林悍匪,官府平日里叫着“私通贼寇死罪死罪”,但情势所迫时,也可以屈尊纡贵,跟他们暗地勾结一下。
底下所有人都笑起来,听懂了张叔夜的言外之意。
阮小七大声答应:“没问题!保证绕着济州府走!”
咣当几声响。阮小二找出犄角旮旯一坛酒,倒出几碗,拍在桌上。
“太守?”
张叔夜嘴角抽动。这帮泥腿子土匪,还想跟他一起喝酒?
然而他身在匪窝,不入乡随俗,不能取信于人。
他慢慢伸手,犹豫着。
阮晓露灵机一动:“这碗酒的意思,您明白吧?哦对了,本来还应该杀只鸡,把鸡血混进去的。但眼下鸡都让他们撵跑了,要不您等会,我去捉一只……”
张叔夜一哆嗦,赶紧端起碗,唇角沾了个边儿,立刻放下。
“就这样,就这样罢。”
酒还不错。
梁山土匪这边不含糊,齐齐端起碗来干了。
聚义厅里没有多余官兵,一碗酒穿肠而过,留不下什么痕迹。然而在张叔夜心里,定然已留下永久的刻印。
张叔夜慢慢站起来,举着老迈的胳膊,卸下厅上那写着“气冲霄汉”、“义薄云天”的两面旗帜,卷起来。
花小妹:“你干什么!放下我们的东西!”
张叔夜摸着胡须,笑道:“留个质当。”
日后万一梁山不守信用,祸害济州府的民生,这两面旗帜就是这群男女“私通官府”的证据。就算梁山不清理门户,以后他们在江湖上人人喊打,再也没法混。
阮小七见状,虎着脸上去,扒开张叔夜官服,揪了个印章出来。
张叔夜大怒:“干什么?”
阮小七笑道:“留个质当。”
俺们好汉一诺千金,狗官居然敢不信,那也小小的礼尚往来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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