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贾大正看他不像传言中那般可怕,遂抱起双臂,搓着手指头比划:“大将军,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。人都死了这么久了,我好歹也是她的娘家人,你们连娘家人都不通知一声?别的不说,连她自己都不知道,她都不是我姑母亲生的,我祖父还把她当宝贝似的养着,教授医术,请教书女先生,为了养她,花费了多少银子!你好歹给我些银子,弥补一下我们的损失!”
裴元洵拧起眉头,看着他冷声道:“我以为你是在真心为她悔过。”
贾大正嬉皮笑脸地伸出手来:“人死了就死了,活着的人最重要。将军府财大气粗,姜沅住在府邸,应该攒了不少银子体己吧?可这丫头活着的时候整天哭穷,不肯给我银子使,现在她死了,将军赏我三五百两,我跟我娘到庙里给她供一盏佛灯,也能保佑她来世投个好胎,以后再不为奴为婢。”
裴元洵的五指悄然收紧,冷声吐出一个字:“滚!”
他的眼神沉冷生威,贾大正顿时吓得脊背发凉,慌忙抬脚跑远了去。
回到慎思院,东远给主子准备收拾些衣物带回大营。
他打开箱笼,不由愣了愣。
箱底躺着一块杏色绣帕,上面绣着朵娇美的菡萏,似乎是姨娘的遗物。
还在他愣神间,裴元洵走了过来。
视线触及那块绣帕,他沉默一会儿,对东远道:“你出去吧。”
房门轻阖,东远退了出去。
裴元洵定定地盯着那块绣帕。
那绣帕上似乎还有若有似无的馨香,是她独有的气息,
他紧紧捏在掌心中,眸底悄然泛红。
暮色四合时,他走出慎思院。
本要去如意堂给母亲问安,回过神时,却已走到了木香院。
自打姜沅去世后,他还未曾踏进过这院子一步。
院子里干干净净,整洁如初。
金银花盛开着,一簇一簇,叶子舒展嫩绿,绛红淡黄的花朵点缀其中,傍晚的风吹过,摇曳送香。
裴元洵负手而立,唇角抿直,沉默出神地看着。
芸儿从后罩房提着扫帚出来,看到将军,微微一愣。
她放下手里的东西,几步小跑过来,比划着手势说,她娘要赎她出府了,这院子她以后便不能再看守了。
芸儿神情落寞一会儿,又请示道,姨娘的遗物她收了起来,是烧埋了还是该怎样处置?
裴元洵凝神片刻,道:“给我吧。”
姜沅的东西,已全部收拾起来,除了那一架子的书册,剩下的统共不过半箱笼。
活泼可爱的虎头帽,两只虎耳立起,虎额处用墨线绣了个王字。
那是给他们的孩子做的,以后不会再派上用场。
做了大半的香囊,靛蓝色的底,绣着半幅如意云纹,里面放了薄荷艾草。
这是做给他的。
他曾对她提过一次,去狩猎时蚊虫繁多,让她做一只可以驱蚊生香的香囊,他要佩戴。
这未做完的香囊,再也没人能完成它的另一半。
香囊旁边,有本蓝色封皮的册子。
掀开,淡雅清秀的簪花小楷映入眸底。
记得是日常在府中的花销,公中每月分发的柴米油盐,府里下发的夏冬两季衣衫
淡淡几笔,写着月底接连几日清粥小菜,玉荷苦呼她们在渡劫
语带苦中作乐的诙谐。
裴元洵垂眸看着,喉头一哽,后悔的情绪无可抑制地溢满胸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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