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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经意间,温廷安视线一撇,撞入了一双黯沉似寂潭的眸子。
温廷舜径直走上前去,一面将药膏递至她跟前,一面淡声道:“这是崇文院命我转交予你的,老太爷命长兄得暇时去崇文院寻他。”
这番慌话扯得滴水不漏,温廷安听着,知道温廷舜在替她解围,不然,她真不知如何婉拒庞礼臣。
“庞兄,老太爷这下寻我问话呢,我也只能暂且失陪,此番我照顾不周,真对不住,下一回定寻你赔个不是。你先把礼收回去罢,礼重了,我真不能收。”温廷安言讫,又嘱咐王冕替她打点一下,王冕躬身应是。
温廷安步履匆匆地离去了,表面上是去崇文院,实质上是调转了个头,避去了书苑。
庞礼臣好事遭扰,难免有一团郁结绞紧在心口,目光上抬,眼神骤冷,略微惕凛地盯着温廷舜,温廷舜容色淡到几乎毫无起伏,连天的碎雪将他的山根压得黯沉,眸底淡寂又冷蔑,峻身玉立,衣袂携风,气质极有压迫感,仔细比较起来,他身量比庞礼臣要高出半截,对峙时离得近了,庞礼臣得仰首看他。
庞礼臣跟温廷舜不算熟稔,只觉此人清高又矜冷,是国公府的庶子,地位卑下,读书读得好,受温青松器重,也就仅此而已,与温廷安根本不算一路人。
不过,似乎都同为男人,有一种本能是相通的,那便是对某一样东西的占有欲,这种东西说不清道不明,但却是刻骨铭心。
庞礼臣倨傲地凝着眉,挽着胳膊,横着下颔,没好气地道:“听闻你昨日拉着廷安弟坠入金水桥,一个大老爷们,让人家驮着你渡江上岸,丢不丢人?”
气氛一时如扯紧的细弦,显得剑拔弩张,温廷凉与温廷猷俱是嗅到了诡谲,隔着两丈的距离,两个少年之间,仿佛有一团隐形的烈火在咄咄燃烧,不干事的外两人彼此相视一眼,规矩地退至温廷舜身侧,温廷凉欲帮温廷舜说话,但温廷舜云淡风轻地摆了摆手,温廷凉到嘴的话,只能重新咽回去了。
温廷舜行至庞礼臣近前,左拇指静静摩挲着右指腹,音线寒烈,不温不凉,未应庞礼臣的话茬,反而说起了一桩毫不相关的事体:“因是替长兄挡了一箭,我看清了翎羽上的标识,标识乃是金泥朱砂,上錾有一枚石斛形玄色徽纹,并且,箭簇的质地是幽州矿场的燧石,韧而不柔,细而不柴。”
庞礼臣眸子一瞠,口吻发生了微妙变化:“温廷舜,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温廷舜抿了抿唇,“奸贼行刺温廷安的箭簇,乃是出自殿前司,殿前司隶属于枢密院下部,若无行军督头或镀检的授意,贼人也不敢轻举妄动。庞衙内,不知你以为如何?”
但凡耳净目明之人,皆听得懂温廷舜在说什么。
庞礼臣倒抽了一口飕冷的寒气,太阳穴突突直崩,口吻卷入了一丝薄怒,厉声道:“你想说刺杀廷安弟是我爹的授意么?别血口喷人了!廷安弟非寻衅的流民,更非动反叛变的士子,我爹做什么要遣人弑害他?更何况,你都说是奸贼了,把必是奸贼乔装入军营里去,想对廷安弟不利,事后嫁祸给我爹!我爹今早宣了陆殿帅陆执来府,正是商讨擒拿反贼的事,要给温家寻回一个公道。”
温廷舜对庞礼臣的话不置可否,贼人正是枢密院里的细作,若庞珑诏陆执来府中谋议擒捉贼人一事,不过是个监守自盗的障眼法,糊弄外人视听罢了。
但他并未做多余的解释,只是自袖袂之中,摸出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