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、信封(2/4)
她的星星失而复得,坠入她的怀里。
上辈子,陈婙在年初听村头去羊城打工回来过年的姐姐说,羊城的工作机会很多。
随便进一个厂都能拿三十多块的工资。
因为有母亲之一出生于地主家庭,陈婙在村里向来是被孤立歧视的对象,最常被人叫的不是妈妈和母亲用心取的名字,而是“狗崽子”。
妈妈和母亲去世后,她就像根野草似的在村里生长,除了岑星,没有任何牵挂。
听了这话之后陈婙便格外向往姐姐口中的羊城。
她暗暗下了决心,过年后就去羊城找工作。
哪知这消息刚告诉青梅岑星说,她也闹着也和自己一起去。
陈婙不可能答应。
她没钱,又太过寡言,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,往哪一站都跟木头似的,不受人喜欢。
不是没试过去城里做生意,因为不会说话,也卖不出几个钱。
在母亲们去世后,陈婙的兜比脸都干净,偶尔吃不上饭还要被岑星塞半个馒头接济。
没钱又没本事,是彼时少女最大的原罪。
甚至她去羊城都是准备悄摸摸上火车。
岑星的祈求自然被她拒绝。
她只记得,那天岑星一向明亮甜蜜的眸子黯淡下来,什么都没有说,之后几天时间里也没有再找她。
在陈婙去羊城那天,岑星偷偷跟在她身后,在她进火车站的前一秒往她手里塞了一沓毛票。
然后一溜烟跑了。
抓了一手心的毛票挽救了少女那点可怜的自尊心,在花三块四毛买了去羊城的坐票后,陈婙在火车上将剩下的钱仔仔细细数了一遍。
还剩下六块六毛。
一共十块钱,不知道岑星存了多久。
到羊城后的生活,却与少年陈婙所想的不同。
刚落地,她放在外套里的钱就被扒手偷走。
走遍各个工厂,招工条件都要初中学历。
而陈婙只读到了初二。
在偌大的、繁华的城市,她像是一只蝼蚁,死了都没人在意。
她憋着一股气,睡在桥洞里,每天去翻垃圾桶里的食物,才勉强果腹。
那段时间,她最庆幸的便是没有让岑星同她一起南下。
后来,误打误撞地看见工地的招工简讯,陈婙抹黑了脸,拿着捡废品攒下的钱打了二两酒给了包工头,承诺将每个月四十块钱的工资里拿出十块钱给他,最后得以录用。
整天在穿梭在工地间,回头土脸,绸缎似的黑色长发每天都落着灰。
她像是一只麻雀,从头到脚都灰扑扑。
搬水泥、搬砖、推车。
少女一双修长漂亮的手逐渐布满厚茧,肩头的疤掉了又结。
工资半年一结,好在工地每天管饭,还额外给她提供了一间蜗居的木板房。
在工地干满一个月后,她提前找包工头预支了二十块钱,给岑星打了电话,寄了钱。
时隔两个月,陈婙和岑星再度联络上。
少女之间的友谊岌岌可危、摇摇欲坠,却又藕断丝连。
后来,半年时间不到,工程烂尾,投资老板捐钱跑路,包工头也拿不出钱给工人。
到头来,陈婙仍旧兜比脸干净。
出人头地的幻想破灭。
她和岑星彻底断了联系。
湮灭在羊城的繁荣之中,陈婙只能做一只庸庸碌碌的蚂蚁。